跟男人吵架的藝術(鄧惠文)


今天我要敘述一個很典型的故事。

週日下午,Grace跟男朋友快樂地在忠孝東路吃墨西哥菜
。男友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接聽,臉上露出奇怪的表情 ,看了一下Grace,然後說:「我現在跟Grace在吃飯」 「我不確定晚點會不會有事,好,我再跟你說」。

 聰明的Grace,以及所有聰明的姊妹們,我們都知道
,這是一個女人打來的電話。於是Grace停下咀嚼 ,盯著男友等待他的解釋。

 他是這樣說的:「奇怪!是Eva。她幾百年沒call我了。」
 Eva是他的前女友。Grace是很沈得住氣的女人 ,她不像我們一般人會立刻氣急敗壞地追問「她說什麼?」、 「她找你幹嘛?」,她只是停止一切動作,讓凍結的氣氛形成對男人的
一種壓力,這種壓力讓他來不及編藉口,只好直接說出來: 「她問我今天有沒有空去幫她修電腦。」

 Grace放下刀叉,繼續盯著男友三秒鐘,在這三秒鐘之內
,她已經決定要怎麼做了。

 「嗯,所以呢?」這是提供他最後的機會,看他怎麼做而決定判他什麼
罪。

 「沒有啊。我說我在跟妳吃飯,我沒有答應她今天會去。」啊
,這個白癡。

 難道他以為Grace是聾子,沒聽到他說:「好」嗎?沒答應今天
,可是顯然答應改天會去了,不是嗎?

 完蛋,有意矇混,Grace一定會判罪加一等。
 Grace說:「分手那麼久了,為什麼她會找你?」
「找我修電腦而已啊!我們分手時又沒有撕破臉,大家還是朋友嘛。」
Grace想想,不,不對。「如果很久沒聯絡,她打來起碼要寒暄一
下,問問你最近好嗎,接著問你可不可以幫她修電腦 ,然後再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吧?怎麼會劈頭直接說『今天方便過來嗎 』,好像昨天才跟你講過話似的。」

 Grace連如何發覺他不夠誠實的邏輯都說明得一清二楚
,這種法官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怎麼知道?她就是這樣說的啊。那是她的問題又不是我的問題。
」男人都是這樣逃避責任的,接著便埋頭苦吃:「快點吃好嗎 ?都冷了!」

 當然,美食當前怎可錯失,何況這是男友領薪水後難得請客的一餐
Grace繼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不過,她才不在乎 「口中有食物不能講話」這種淑女規範—她一邊繼續審問著: 「那你打算怎麼辦?」

 「如果妳不希望我去,我就不去。」他最喜歡這一招了
,假裝作一個球給女人,但事實上很多女人都會因為面子或自尊心 ,而講不出「你不要去」這句話。

 所以Grace不正面回應,她問:「那如果Eva再打來呢?」
 「那我就說改天吧。」
 此時Grace火大了,就像每一個女人想的:難道你不能清楚地拒絕
,對前女友說「抱歉,我不方便去幫妳修」嗎?

 這些男人到底是有什麼問題?
 據男友所說,他跟 Eva分手的原因是她佔有欲太強,太愛吃醋了。Grace事後告訴 我:「妳不覺得這個女人很過份嗎?自己當人家女朋友時知道要吃醋 ,現在明知人家有別的女朋友,還來找人家修電腦,人家女朋友就不會
吃醋嗎?」「沒聽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嗎?」

 Grace最唾棄這種既自私又愛利用別人男友的女人了
。她臭罵了一頓,結果男友說:「妳想太多了,她快要結婚了!」

 顯然他完全不知道 Grace在氣什麼。都要結婚了還這樣,更令人髮指
!為什麼不找她自己的男人修呢?而且,以自己快要結婚了當作一種保
護色,讓Grace的男友覺得很安全,這算什麼?

至此Grace已經瞭悟,她的男友不會承認這件事是有問題的
。她開始沈默,表現出她的不以為然。男友說:「不要這樣啦 ?這是我最後一天休假耶!」「我們去妳家好不好? Grace完全不回答,做錯事還想親熱,哪有這種事。不過 ,並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堅持正確的制約模式,許多女人在跟男人吵架時
,因為亟欲修復被破壞的親密感,往往輕易答應對方施予的小利小惠 ,最後根本忘了自己的訴求。

 他又說:「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了!」
Grace挑起眉毛:「以後?」她冷笑兩聲:「以後我還有機會知道
嗎?以後你絕對不會告訴我了!我只有這次機會,一定要今天就解決。」她說。

 「不然妳要我怎麼樣?」終於認真開始談判了。
 Grace沒那麼簡單,她說:「現在的情況,你沒有資格要求我告訴
你怎麼做,應該是你自己去想,看有沒有我喜歡的解決方法。 」這是談判中重要的原則:千萬不要太早露出底線,因為這樣會讓對方
有討價還價的機會。

 「拜託!我好話說盡了,也道歉了,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別的方法。」
 「喔,如果你想不出來就算了。」她開始收拾包包,起身拿出雨傘。
 「難道妳要我跟Eva說不能幫她修,因為妳不高興嗎?
」男人有點生氣了,唉,人一動氣就會在談判桌上敗陣 ,這會兒說出自己無法承擔的話了。

Grace知道絕不能見獵心喜,她露出對這提議不太滿意的樣子。
 男友說:「這樣妳還不滿意?妳太不講理了吧?」
 他平常應該多請我們去喝下午茶,因為所有朋友都知道
,想用凶悍或發怒來克制Grace,是絕對不會奏效的 。她只會更堅決,絕不會妥協的。

 Grace坐下來,沈思了一會,點頭說:「你說得也對!」然後
,她迅速拿起男友的手機,按下回撥鍵,把電話拿給男友。

 他摸不著頭緒,問「什麼?」
 Eva。」Grace簡短地說,冷靜地看著他。
 電話中傳來一聲「喂」,因為事出突然,男友硬著頭皮說:「Eva …抱歉,我沒辦法去幫妳修。」
 他闔上手機,因為自己作了這個妥協而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這樣可以了吧?」

 Grace仍然不動聲色。他讀不出她的心思,開始猜測
,是不是自己講得不夠絕情呢?於是他解釋:「我不是不想講原因 ,但是她把我電話掛掉了!」

接著Grace什麼都沒再說就走了。她告訴我,這次吵架
,她設定的目標是讓Eva嚐嚐被拒絕的滋味,至少要讓她覺得 「他怕現在的女朋友生氣,竟然寧可跟我說不行」,至此Grace 經達到目的了,再待下去,男人就會惱羞成怒,開始亂發脾氣。

 「過幾天,如果他想和好再說囉!」
 「如果他怪妳逼他拒絕Eva呢?」 我問。很多男人仍然認為女人的嫉妒是「七出之罪」啊。
 「什麼?我並沒有叫他這樣做啊?是他自己提議的,手機撥了號拿給他
,他也可以掛掉啊!」Grace說。

 
說得也是。跟男人吵架時想達到的目的,用不同的步驟訴求
,就會有不同的結果。如果她一開始就說「不管!你要跟Eva說不行 !」結果會如何呢?

 跟男人吵架真是一門藝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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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可能在沒有嫉妒的狀況下存在,雖然這非常少見;
但是嫉妒可能在沒有愛的狀
況下存在,這是很常見的。


「都是朋友」的那種女生
(鄧惠文)

為了趕在過年前寫完研究報告,我已經熬夜三天了。前天終於在十二點前關機,想要大睡一覺。說也奇怪,這種時候就會有事—寶貝Amy又來按門鈴了。這次是為了男友老是在MSN上跟一個女生聊天而吵架。

我實在不懂,房子明明是她付錢租的,為什麼每次吵架都是她無家可歸、四處投靠,而那個男人永遠可以四平八穩地睡在她的床上打呼呢?

灌完半瓶紅酒後,Amy說事情是這樣的:這位數不清是第幾任的男友,跟一個叫做Laura的女生常常聯絡。根據Amy的觀察,只要他一連上網路,登入MSN,電腦就會在三秒鐘之內「丁咚」一聲,出現Laura 的對話視窗。早上她說「嗨,吃了早餐嗎」,「老闆沒盯你啊」,「簡報成功嗎」,「讓我猜你今天打什麼顏色的領帶」;中午她說「午餐吃什麼好呢」,「今天那家人多嗎」,「吃飽了,好想睡喔」,「趴在桌上睡覺流口水,袖子濕掉把自己冷醒了」;夕陽下山時,她又說「下班去哪裡」「跟你女朋友啊」「她好幸福喔」,到了午夜時分,她還說「這麼晚了還不睡?」,「我老公沒有你細心」,「寂寞的時候好想找人說說話」。最近一次是Amy半夜三點起來上廁所,看到男友的電腦螢幕上閃動著Laura的框框:「失眠的夜,等待一個知己」,「我在想你睡覺有穿衣服嗎?」

於是本來快要修成正果的Amy再度抓狂破功了。

公允地說,Amy雖具有愛吃飛醋的本性,但經過多次戀愛失敗的慘痛教訓,最近已經改了很多。不幸的是,這次這個男朋友MSN的名單上有二十幾個女生,憑良心說,從各人的大頭貼看起來,真是美女如雲。剛開始Amy每天咬牙切齒地告訴自己:「這是一個挑戰!」「我一定要克服!」,她把消滅吃醋視為一種自我成長,還發明了一種方法:每次男友掛在網上聊天時,她也用自己的電腦上網,不過她並不聊天,而是在格言網站上搜尋跟嫉妒、吃醋有關的智者雋語,也是藉此壓抑想砸爛男友電腦的衝動。

坦白說,我也是一個很愛吃醋的女人,而且從來不認為這是一種缺點。所以第一次聽Amy用這種方法時,我覺得有點驢,不過後來聽基督教的朋友說,嫉妒是七大罪惡之一,是人類沈淪的陷阱,所以自古以來就有許多智者絞盡腦汁思索如何克服嫉妒。

原來克服嫉妒是一種侍奉主的聖潔行為!

自此之後,我對Amy 的行為肅然起敬,也開始認真思考要不要追隨她的修練。Amy第一次送給我的嫉妒格言是:「”Jealousy, that dragon which slays love under the pretence of keeping
it alive
”」

「意思是:嫉妒—那隻惡龍,牠以維護愛情的名義作為偽裝,卻殺死了愛情!」Amy激動地說,她的眼眸好像有聖潔的淚光閃動。

什麼?!明明是有人威脅到我的愛情,也就是感覺我的愛情快被別人殺死了,所以才嫉妒,要用力地把他顧好啊。怎麼說是我的嫉妒殺死愛情呢,簡直是胡扯。我不以為然地問:「誰說的?」

Havelock Ellis(1859 - 1939)。」Amy低頭翻著她的小抄。「英國性心理學家。」

性心理學家大約七十年前說的。不知道嫉妒跟性有什麼關係?我很好奇,找他做心理諮商的顧客是因為自己的嫉妒造成性關係障礙;還是因為伴侶跟別人發生性關係而嫉妒?

Amy抄錄的格言還有:「愛可能在沒有嫉妒的狀況下存在,雖然這非常少見;但是嫉妒可能在沒有愛的狀況下存在,這是很常見的。」
 「這繞口令又是誰說的?」我問。

「無名氏!」

我與Amy對望一眼,我們大概在想同一件事—Amy的前男友,就曾經這樣怒吼過:「我快被妳的嫉妒搞瘋了!妳愛嫉妒,妳不愛我!」原來我們都低估了這個男人,他用來罵Amy的話可是出自經典格言呢。

從格言中力行先人的智慧,Amy洗心革面,對這個新男友與紅粉知己的所有來往從不曾表露嫉妒,不管他聊MSN、單獨載女生回家、跟女生吃飯看電影、還是半夜被call去女生家修電腦,她都忍下來了。但是,「那個Laura!殺了我也不能容忍!」

「我問我男朋友,你不覺得這個女生太哈你了嗎?他捧腹大笑,說我胡思亂想」「他說:『Laura很愛她老公,而且她還有一個法國男朋友,怎麼可能想跟我怎樣,她只想跟我做好朋友』」
 「做好朋友?!」聽到這裡,我完全體會Amy的氣憤了,我為Amy生氣,甚至比Amy更生氣--就是有這種女生,打著「大家都是朋友」的旗幟,彷彿持有通行無阻的金牌,不管是單身還是已婚或有女朋友的、帥的或醜的、談得來還是談不來的各種男人,她都可以無所顧忌地交往,反正「大家都只是朋友」!除了名稱有「朋友」的限制之外,她對這些男人什麼都可以做,什麼都可以說。

我跟Amy同仇敵慨地討論了一夜,羅列這些女生的各種心機與罪行,決心要公諸於世,特別是公諸我們心愛的傻男人,希望為他們能看清那些偽裝成紅粉知己的邪惡女生,不要再被她們利用……

Amy首先抱怨:「因為說是「朋友」,掌控權都在她手上,妳看,Laura高興時就約我男友去喝咖啡,寂寞時找他談心,但是她不用負責任。她可以同時跟十個男人這樣來往,說他們只是朋友,意思是他們沒有權力管她!」

「而我們,一旦交往一個男人,正名為「男朋友」之後,就得乖乖地放棄全世界!」

我想到一個這種女生,我們同學十年,後來卻割席絕交了。在某個聚會中,她批評我說話時輕聲細語,有勾引男人的嫌疑(喂!一個精神科醫師本來就會習慣輕聲細語不是嗎)。被她這麼一說之後,我一邊反省自己,一邊觀察她,想瞭解怎樣跟男生說話才是正確的,但我發現她從頭到尾跟男生打打鬧鬧、牽牽扯扯、磨磨蹭蹭,聽到好笑的笑話時還倒在學長的大腿上。我很不服氣,把她拉到一旁,質問她為什麼嚴以待人,寬以律己?她白了我一眼,理直氣壯地說:「這就是我這一型女生的好處啊!我就算嗲聲嗲氣、磨磨蹭蹭,男生也不會想歪,而且我擺明大家都是朋友啊。但妳是屬於那種會讓男人畸夢幻想的女生,當然自己言行要多注意啊!」這段往事對我與男性的友誼影響巨大,由於自我設限,不知錯過了多少有趣的男人,而她始終跟所有的男生保持熱絡的來往!我急忙告訴Amy,「都是朋友」的這種女生還有另一點可怕之處:

「有時候她們覺得自己的條件不夠好,沒有勝算,如果明示要與對方成為男女朋友,可能會遭到男人的拒絕。所以她們只說是做「朋友」,這樣男人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拒絕,對她們沒有選擇、沒有防衛,於是她們得到接近男人的機會,藉此慢慢滲透,慢慢地在男人心裏做窩!」
 「在心裏做窩」的理論可不是我憑空瞎掰的,這是一個男性友人說的—有一個他本來不太喜歡的女孩,長年都說只希望能跟他做朋友就好,做著做著,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了有她相伴的日子,而且他真正喜歡的幾個女友多半因為這個女生的存在而吃醋、吵架、最後離他而去!在他與這個女孩結婚前夕,他打電話給我,覺得很困惑,「自己到底是不是被設計了?」。唉,或許我不應該說出來,因為現在他們夫妻的權力關係完全反轉了,女孩已經變成他的女王,如果看到這個故事,知道他曾經打那通電話,可能會讓他嚐到地獄的滋味。

「還有,」Amy接著想到:「有時候她們覺得這個男人某方面不錯,但另一方面不夠好,整體而言不能當老公。要是我就只好放棄,但她們卻說「都是朋友」,這樣就可以繼續享用這個男人有趣的部分!」

Amy說的沒錯。LauraAmy開始與男友交往之前,曾經拒絕了這位男士的追求,但現在卻以朋友的名義跟他保持來往。Amy曾經問Laura「妳到底喜不喜歡他?」,Laura斬釘截鐵地說「不,他不是我的型!」,可是Amy每次偷看男友的MSN紀錄,總是發現Laura不斷地讚美他,或是不著痕跡地恭維他。「既然不是她的型,會真的那麼欣賞他嗎?根本是虛假!」

哇,不說不知道,好邪惡!這些滿口「都是朋友」的厲害女生!發誓一定要把這些真知灼見傳授給Amy的男友之後,我和Amy終於在凌晨五點安心地睡了。我做了一個夢,夢到那個說我會引起畸夢幻想的女生,急急忙忙地追著我最喜歡的學長跑,但是學長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微笑著走向我,對我說:「妳真是個好女孩」。

隔天晚上,我以為可以睡個好覺,因為Amy的問題已經解決了。然而,我的電鈴又在午夜響起,出現在門外的Amy手上又提著過夜旅行袋了!
 「不會吧?昨天我們不是都討論清楚了嗎?妳沒有跟他分析Laura心機很重,在利用他嗎?」
 「我跟他說了啊!說完後我要他把LauraMSN擋掉,不要再跟她聯絡。他聽完之後,什麼也沒說就去上網。我以為他接受了。」
 「過了大約半小時,他回來坐在我旁邊,溫柔地擁抱我,說,放心,我最在乎的是妳。」
 「那不是很好嗎?」我為Amy高興,也為我們終於破解那種女生的伎倆而歡欣。
 「我好感動,感動得快哭了!然後他去洗澡。我想要立刻寫E mail謝謝妳,結果,我看到電腦MSN的名單上還是有Laura,並沒有擋掉,我打開他們的聊天記錄,看到他把我講的話一字不漏地告訴Laura!」Amy的表情看起來欲哭無淚。
原來,Laura這樣回答了Amy的男友:
 「愛情常常會變,女朋友隨時可換,但友誼卻是永恆的,我們一輩子都是朋友,也難怪你女友沒有安全感!多體諒她,我教你,去抱抱她,說你最在乎的是她。她一定會感動得哭喔!」
 我深深地體會到--徹底戰敗的滋味!Amy拿出格言小抄,代表她正在努力克制情緒,她翻開的那一頁寫著:
 「一個有能力和自信的人不可能為任何事嫉妒。嫉妒無疑是一種病態的不安全感的表現--Robert A. Heinlein」。
 是,說得真對。面對「都是朋友」的那種女生,Amy和我不再是「有能力與自信的人」,所以,在「病態的不安全感」下,我們決定更努力地背誦格言,希望有朝一日修練成功,不用再辛苦地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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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是一種癮頭。在每件事都很順利時,它異常美妙;

但當你無法掌控愛情走向,它就變得苦澀得難以自拔。

剛失戀時,你還陷在愛裡,你還是迷戀對方,身心都感到痛苦,

但是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新頭殼newtalk 2010.07.14 陳怡潔/編譯報導

http://tw.news.yahoo.com/article/url/d/a/100714/135/298t0.html


想必失戀過的人,都可以了解想要忘記對方,卻好像中了毒一樣戒不掉對方身影的感覺。根據最新研究顯示,戀愛的確是一種癮頭,會讓人像對古柯鹼上癮一樣,難以自拔。


根據這期《神經生理學》(Neurophysiology)期刊的研究,對負心人思思戀戀難以忘懷有其生物基礎。大腦對戀愛的渴望,作用機制和對古柯鹼上癮的情況十分相似。


研究人員對15個剛失戀的人進行腦部成像檢測,這些人平均年齡在20歲。研究人員讓這些剛失戀的人,觀看會讓人想起破碎戀情的影片,以及不帶任何情緒的影片。這些失戀人在觀看影片的空檔,被要求數數兒以轉移注意力。研究人員發現,在這個時候,腦中情緒部位的血流量明顯變少。


除此之外,這些失戀人士腦中的古柯鹼上癮部位,出現活躍現象;而且尼古丁的上癮部位,活動量也有上揚情況。看前愛人的照片時,這些人腦中決策、反映生理痛苦的部位和對對方的執著,也出現增強。


拉特格斯大學的生物人類學家海倫‧費舍爾(Helen
Fisher),本研究作者之一說:「愛情是一種癮頭。在每件事都很順利時,它異常美妙;但當你無法掌控愛情走向,它就變得苦澀得難以自拔。剛失戀時,你還陷在愛裡,你還是迷戀對方,身心都感到痛苦,但是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費舍爾早先的研究顯示,如果你在這段戀情裡甜蜜越濃,分手後的痛苦也越甚。這也像古柯鹼的上癮一樣。她建議,失戀的人轉移注意力,多找朋友出來,發展自己的興趣,寫寫詩或唱唱歌,都可以幫助腦內快樂成分多巴胺分泌,讓你不會那麼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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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後夫妻的心理調適


台北市立陽明醫院精神科周勵志主任  發表日期:1997/12/4


 


  海明威的一篇短篇小說,描述主人翁到印第安部落裡觀察到一對夫妻如何面對新生命的來臨,產婦在雙層床的下舖生產,因產痛而厲聲叫喊,彷彿性命將隨著新生命的來臨而結束;幾經折騰,產婦的痛苦終隨新生兒的哭聲告一段落!為了趕快讓新爸爸分享新生命的喜悅,大夥四處找尋他的蹤跡,遍尋不著,最後卻在上舖找到因受不了產婦的痛叫,而已自盡身亡的新爸爸。


 


  雖然是小說的情節,多少也看出為人父母的不易,生產僅僅宣告的是懷孕過程的終了,卻也宣告為人父母的重責大任的正式開始!


 


  對大多數的父母來說,孩子帶來的是愛與陪伴,使父母不再遭受孤獨與寂寞。然而,相對於懷孕期充滿期待的喜悅,新生兒的誕生也為家庭帶來不小的壓力。


 


有一些研究指出,孩子的加入會降低父母對婚姻的滿意度和幸福感,當然降低的幅度並非一直由非常滿意降到非常不滿意那麼大幅度的振盪。


新父母在孩子出生後對婚姻仍感到滿意,只是比先前來的低;


但是在不同夫妻間,降低的幅度也有不同的個別差異,


例如:一九九○年發表的一篇對一二八個家庭的長期追蹤調查發現;這些家庭中的改變型態大致可分為四類:


1.夫婦對婚姻的滿意度急速下降;


2.緩慢而穩定的下降;


3.沒有明顯的改變;


4.對婚姻的滿意度反略微上昇。


可見我們實在很難推斷新父母會對新生兒的來臨會出現什麼樣的反應。


 


  一般說來,造成某些新父母對婚姻滿意度的下降,大概有下列幾個原因:


 


  在新生命剛來臨的頭幾個月,除非孩子托別人照顧,新爸爸與新媽媽大概都會因睡眠不足而顯得筋疲力竭;一般來說,他們也都缺乏照顧新生兒的技巧,卻必須面對新的責任感和新的作息時間。於是許多的新父母只好求助於他們的父母、朋友、鄰居、小兒科醫師、甚至各種育嬰指南等等。由於這般的缺乏自信,往往在新父母之間製造出對婚姻的緊張度。


 


  另外,新生兒的實際存在也可能引發新父母對彼此不同的養兒哲學,或如何才是正確的育嬰之道的潛在衝突。


隨著個人成熟度與原本夫妻關係的不同,妒嫉、競爭和被拋棄等的感受可能就油然而生。


另外,由於必須不停地應付新生兒的需求,原本可以享有的夫妻關係獨佔性也被迫打斷,而且也不再有太多夫妻獨處的時間,甚而原有的夫妻間在性別角色上的衝突感更可能因新生兒的存在而加深。


 


  當然一個人的孩提經驗也會影響到他(她)如何來扮演父母的角色。


再者,頭一個孩子出生之後,自己孩提期所受到的養育經驗也與新父母對自己婚姻的滿意度有所關連;也就是說,當新父母記得的是他(她)自己的父母的婚姻充滿淡漠、拒斥和衝突時,他們對婚姻的適應度也會明顯變差


而且,負面的受教養經驗也會造成新父母在評估自己的婚姻滿意度上的差異。


 


上述現象可以有兩種解釋:


一種是說,新生兒的出生,會喚醒新父母對自己過去的負面孩童期經驗的記憶,而昇高了他們的防衛心;


另一種解釋則是說,受到自己父母冷淡且拒斥教養的新父母,可能就無從發展出足夠的教養子女的技巧,然後由於無法勝任新的角色而增加了夫妻之間的衝突。


 


  此外,婚姻的伴侶關係也明顯的受到孩子出生的影響。


孩子出生後,夫妻在一起共享休閒活動的時間顯著地減少,大約祇剩下孩子出生前的三分之一左右,夫妻之間的親密感勢必也會受到不小的影響。


 


  在大多數的傳統社會中,母親與父親的角色是截然不同的。照顧子女的責任,大多是落在母親的身上。但是,在現代社會中,父母親的角色已不再像以往那麼地清楚分明。


有一些積極擁護女性主義的受過大專以上教育的婦女,甚至認為處理家務是不具建設性和單調的,甚至不願生育子女或單獨承擔照料子女的責任。這也可能是造成這些婦女會在產後出現一些適應不良徵候的原因之一。


 


  反過來說,最近的文獻也不斷指出,父親的角色或許與母親的有些不同,但在養育子女的角色上,並沒有那一個行為是專屬於或非母親來做不可的。至少在孩子出生後的頭兩年內:


父親並非比母親不適於做為孩子依附感情的對象。


父親比母親更愛與他們的嬰兒玩耍。


父親比母親使用更多的兒語與他們的嬰兒談話。


父親比母親更熱衷於他們的嬰兒。


嬰兒能夠而且實際上也與父親建立起活潑的與親近的關係。


 


  可見,新爸爸足以勝任加入新生兒的照顧,且一定有助於新父母雙方對產後生活的適應。


 


  在度過頭幾個月之後,照顧新生兒的工作反過來可以是加強新父母之間關係的新動力;新父母開始注意到且尊重彼此所擁有的照顧孩子的能力,他們也開始比較有機會構思,如何來扮演好父母親的角色,和將家庭結構複雜度的增加視為一種挑戰而不是一種負擔。於是伴隨新生兒而來的滿足、喜悅與親愛感受,使整個家庭變得鮮活起來。


 


  當扮演母親或父親的角色逐漸熟練之後,照顧孩子的每日例行工作也讓新父母對自己新身分的期望更切實際,不再像當初的徬徨慌亂,新父母從不斷的「實戰」經驗學習中,終於練就如何扮演好父母角色的本領。


 


  扮演父母親角色是成年期的一種獨特經驗。


在此之前,雖然有些人可能有過扮演類似角色的機會,例如兼差當保母,照顧年幼的弟妹,當孩童營隊的輔導員等,但是這些角色並未包括感情的投資和責任感的承擔。


做為一位父母,每個人也有機會去發掘自己個性中新的一個面相。而且,擔任父母親的角色與擔任配偶的角色大不相同。


在前者,一個人必須面對實際上無法對所受到的照料充分表達謝意的另一個體;在這個角色中,一個人必須發掘自己的撫育能力、遊戲本性和權威角色。


當在與自己的孩子互動時,自己童年的記憶又再復甦、回顧,過去的衝突、爭執、嫉妒、喜樂等的恩恩怨怨,也都將被重新檢視。


於是來自過去的鬼魂也將再有機會獲得安息,過去的浮雲往事也可以被賦予新義,新父母也終可達到人生另一階段的成熟。


 


  然而,生產也的確是很大的一個關口;由於種種因素的影響,許多的身體疾病、心理問題也被注意到好發生在這個時期。以西方為例,早在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的時代就注意到與生產有關的各種精神科疾病,而那個時代的人們則把泌乳功能當作婦女產後各種問題的根源。


 


  以現代醫學觀點來看,經過懷胎十月後,突然之間的一個重大改變,雖然減輕了身體負擔,但是生理、心理上卻也需要即刻的調整,才能夠順利、愉快的邁向人生的另一個階段。不幸的是,有時因為生理方面的因素,如內分泌系統無法一下子也調整過來;有時候因為心理方面的因素,如心態上並未準備好要扮演母親的角色;有時候因為家庭因素,如沒法獲得配偶或家人充分的支持,或由於經濟的需要必須馬上恢復工作等等,使得我們在臨床工作中也經常碰到適應不良的新媽媽,嚴重的更會罹患各種疾病,對個人、對新生兒、對家庭都會造成相當大的影響。


 


  過去的不同研究發現,有百分之十五至百分之八十的產婦,在剛生產完兩週內會被注意到有暫時性的情緒低落的情況,稱之後產婦不快(maternal blues)。還好,大多數有這種現象的產婦很快就能夠渡過這個階段,很快就能夠扮演起稱職母親的角色。


 


  雖是如此,根據不同的研究,仍然有百分之三點五至百分之二十二的產婦,


 


情緒低落持續太久,或在產褥期稍後,如產後三、四週開始才出現嚴重的憂鬱症狀,例如,在生理上有頭痛、失眠、食慾不振、身體麻木等症狀;在心理上有:絕望、無力感、無助感、對嬰兒過度關心或沒有感覺、感到羞恥等症狀;在行為上則有偏激行為、易怒、對周遭充滿敵意,或感到行為失控等情形。這時候就是有明顯的產後憂鬱症了。


 


  對新為人父的丈夫來說,,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適應得好,比如說,一個連自己都不夠成熟,或以為可以在婚姻生活中得到他人照料多於照料他人的丈夫,或是才在婚姻生活剛調整好步伐,根本還未做好要當父親的丈夫,雖然也與妻子度過漫漫十月的懷孕期,在面臨新生命的來臨時,恐怕也免不了會出現適應不良甚或引發各種心理問題或精神疾病出來。


對於適應不良的新父母來說,儘快想法子讓自己或另一半能夠安定下來是最要緊不過的事情了,以下是提供給初為人父母者的幾點建議:


 


 


要記得夫妻之愛與父母之愛雖不同但並非互斥的,在這兩者之間應取得一個平衡,孩子則是那個支點。


 


 


沒有一個人天生就可以當一位好父母,尤其在小家庭盛行的現代,能夠討教的對象也減少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充足的資訊與專業化的指導,自己實在做不來就要懂得求助,尋求有經驗的人或專業的指導,甚至不妨去參加,如父母知能研習等的訓練課程,都是可行之道,千萬不要「夫妻對泣一夕到天明」,累了自己也影響到孩子。


 


 


如果因為實在適應不來,而出現一些嚴重的身心問題或疾病,千萬不要不當一回事或諱疾忌醫,要趕快讓自己或另一半接受更進一步的專業協助,趕快讓自己再恢復健康,才能使不良影響降到最低。


 


  家庭和個人一樣,都是會逐漸成長的,孩子的出生代表家庭的成長到達另一個里程碑,若還是信心十足、充滿精力,那當然就繼續快樂向前行;若是累了、疲乏了,需要的是短暫的休息,或是再加足油、打足氣,一樣還是可以順利向前邁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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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終點 (9)


我第一次看見雨刷正在刷著的不是雨,而是雪。


感覺很神奇。


 


計程車停在房東太太家的門口,時間是晚上的八點。


本來我是要搭公車的,但是我找不到等210號公車的站牌,我只從機場搭了98B-Line到了市區,下車之後我就一整個不知哪裡是天南哪裡是地北了。


 


我拉著兩個大行李箱,天空正在飄著雪,我不知道下那樣的雪是大還是小,因為我從來沒看過下雪。我手邊並沒有雨傘,所以只能獨自站在路邊「讓雪淋」,一下子往左邊看看,一下子往右邊看看,路上的行人很少,跟台灣不一樣,溫哥華的市區一到了晚上就不像市區了。


 


我的每一次呼吸都是一陣白煙,我的肩膀上積了一層雪,我甩甩頭,雪會從頭上甩下來,好新奇,好興奮,好冷。


 


路的對面是一間飯店,但是看起來不像。


門口站了兩個接待員,他們正在替一輛高級車上的乘客搬運行李。我拉著行李走過去,把寫著地址的紙條拿給他們看,並且問他們210公車要去哪裡搭。


 


他們指了一個方向,說往那裡走,走到底右轉就會看見站牌。


我說了謝謝,拉著行李去等公車。走到底了,我右轉,看見站牌了,我站著等。十分鐘過了,來了一部,然後就是三十分鐘後,來了第二部,卻沒有任何一班是210


 


在下著雪的溫哥華市區街邊,我一共站了四十分鐘,差點變成一支冰棒,從我穿著的衣服來看,應該是黑咖啡口味的。


 


我冷到一個不行,身體一直在打顫。我拉著行李走回那間飯店,那兩個接待員看見我很驚訝,我跟他們說我等不到公車,他們其中一個很貼心地進飯店裡拿了一杯熱開水給我。


 


他們問我哪裡來的?我說Taiwan


他們說「喔!那是一個非常溫暖的地方,你到這裡一定不習慣吧?」


「是啊是啊。」我點點頭。


然後另一個問我,「你們那邊騎一次大象要多少錢?」我聽得一頭霧水。


幾秒鐘後我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們把Taiwan聽成Thailand,泰國。


「抱歉,我們國家不是泰國,是台灣。」我重覆了一次。


他們問我那是哪裡,我說那是一個小島,在中國的右邊,菲律賓的上面。


他們「喔喔喔!」地用力點了幾下頭,但是我相信他們還是不知道台灣在哪裡。


 


「那先生,你要不要搭計程車?這時間公車都是三十分鐘或一小時一班的。」他們說。


 


我點點頭,他們替我叫了一部車,上車之後,我把地址交給司機先生,他是一個中東人,頭上還包著頭巾。


 


計程車停在房東太太家門口,時間是晚上八點。


那是一間長得很漂亮的房子,前後都有庭院,但庭院裡的小樹都被雪覆蓋了,房東太太用中文跟我說,我住的地方有個四口電磁爐,一次可以放四個鍋子上去煮東西,但是它壞了,過幾天會找人來修。我請他直接說英文,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我,但我不敢跟她說她的中文我聽得很吃力。


 


她帶我到我住的地方去看,那是一間很大的房間,有廚房,有客廳,浴室跟廁所是分開的,我睡的地方擺了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她說這裡本來是車庫跟儲藏間,後來他們把這裡改建成房間,租給從國外來長住的人或是學生。


 


我把前三個月的租金付給她,並且簽了租賃契約,她告訴我加拿大吃東西比較貴,要省錢的話就要去超市買東西回來煮。然後我看了看那個四口電磁爐,她說那個壞了,過幾天會找人來修。


 


我知道,房東太太,妳說了第二次了。


 


她簡單地介紹了房子裡東西的使用方法,告訴我暖氣的開關在哪裡,還有垃圾該怎麼分類等等,然後交給我網路連線的密碼。


 


「謝謝妳。」在她離開之前,我對她說。


她笑了一笑,往門口走去,就在我正要關門的時候,她回頭問了我一個問題:「這裡這麼冷,你開始想念台灣了吧。」


 


妳知道嗎?靜宜,房東太太說錯了,我想念的不是台灣,而是妳。


 


 


 


* 是的,房東太太說錯了。*


 
 
 

流浪的終點 (10)
3. 追求
 
我喜歡聽妳喊歡迎光臨,我喜歡妳的聲音,
我喜歡妳的馬尾還有妳笑起來的樣子,
和妳那一副戴起來像是國文小教師的深色眼鏡。
 
但妳並不記得我。
 
  
 
 
第一次看見妳那天,天氣很好。
我的頭髮很短很短,因為我剛下部隊。
 
把軍人非常寶貴的放假時間拿去喝下午茶是一種非常奢侈的行為,我的同梯都跟我這麼說。對他們來說,放假就是快點找女朋友去約會、吃大餐、看電影、上KTV、或是找幾個朋友泡夜店、打麻將,反正只要做一些在部隊裡面沒辦法做的事最好。
 
「下午茶部隊裡也沒有啊。」我說。
「下午茶太悶了,有夠無聊。」他們說。
「對啊,下午茶太無聊了,去我家鄉的山上打獵也比喝下午茶好玩。」我的原住民同梯這麼告訴我。
「………」聽完,所有人無言。
 
可是,什麼上KTV泡夜店打麻將打獵等等的我都沒興區,我就是選擇去喝下午茶。
因為妳在那裡。
 
小陸的部隊在桃園,是砲兵。我的部隊在高雄,也是砲兵。只有屁仔在金門,是該死的步兵。
 
屁仔說抽籤那天他眼皮一直跳,而且不停地放屁,「那是一種非常不安的感覺。」屁仔說。結果果然抽到籤桶裡唯七的金馬獎,兩百多條籤給他抽,他竟然抽到只有七張籤的金門。
 
「而且我還是前幾個抽的,幹!」屁仔說。
「抽到當下是什麼情況?」我問。
「全場樂翻,所有人起立鼓掌。」
「哈哈哈哈!」我跟小陸笑翻。
「他媽的起立鼓掌幹嘛?當我是帕華洛帝演唱完畢嗎?」屁仔非常地生氣。
 
當那一句帕華洛帝言猶在耳,屁仔卻早已經搭上船離開台灣,到了最接近大陸的金門去當兵了。
 
而我就是在那天遇到妳的。
 
那天,妳一直站在吧台裡,從我的座位看過去,並不是非常清晰,只能稍微看見一個綁著馬尾的女孩正在吧台裡面忙碌著。妳戴著一副眼鏡,深色的,不時抬頭看著門口,只要門一被打開,妳總是第一個喊歡迎光臨的。
 
咖啡館的生意很好,週末下午來喝下午茶的客人很多,或許是有做促銷的結果,蛋糕吃到飽,再加上一杯香濃的咖啡竟然兩百塊有找,我只能說你們老闆大概是做慈濟的。
 
咖啡館的音樂總是那樣子的,不是輕快就是悠長,不是帶點爵士就是裹著美式鄉村的味道。館裡的客人都開心地聊天說笑,就算是一個人來的也會帶著一本書或是看著館裡提供的報章雜誌。
 
而我只是看著妳。
 
我以為那頂從百貨公司買來的Nike運動帽不只可以替我遮去看起來很像菜兵的頭髮(事實上就是菜兵),還可以替我擋住偷偷看著妳的眼睛。但是我失算了。
 
第一次和妳四目相接,我不知道是哪一條腦筋斷了,竟然忘了把視線移開。
第一秒,妳只是看見我正在看著妳。
第二秒,妳稍稍睜大眼睛,像是確定我是不是正在看著妳。
第三秒,妳稍微歪著頭對我微笑。
第四秒,就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樣,把手邊的工作停下來,然後往我的方向快步走來。
第五秒,妳依舊帶著笑。
第六秒,妳用圍裙擦了一擦手。
第七秒,妳離我只剩下兩公尺的距離。
第八秒………
 
「不好意思,先生,你需要什麼嗎?」第九秒,妳這麼說。
「喔!不………沒有,我什麼也不需要。」
「喔,所以你只是在看吧台嗎?」
「呃……」我感覺到自己的臉正在脹熱,「對啊,你們的吧台很漂亮。」媽的,我真不會說話。
「是嗎,謝謝你,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歡迎隨時叫我。」妳說。
「嗯,好。」我點著我那顆戴著帽子的笨頭。
 
我記得那天我買單買了一百九十九元,因為那張發票我還留著。我本來想請妳在發票上面簽名,但是怕妳不理我而作罷。
 
當晚,我嚴重地失眠。
 
不知道翻來覆去多少回之後,我生氣地坐了起來,雙手用力地抹一抹自己的臉,然後深深一個呼吸,再用力嘆了一口氣出來。接著我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幻想有一座柵欄在那邊,然後開始數羊。
 
那天從天花板上跳過柵欄的羊,除了前幾十隻之外,其他的通通都掉到懸崖去了。因為我在柵欄後面幻想了一個斷崖,每一匹跳過去的羊通通都拉長音的大叫「咩~~~~~~~」,然後越來越小聲,越來越小聲,然後就沒聲音了。
 
看著羊摔死在懸崖底,我不知道為什麼地,竟變態似的竊笑。
媽的,當兵真的會讓人變白癡。不信?看看那些當了十幾二十年的官就知道了。
 
到底是幾點睡著的我根本就忘了,大概是天快亮的時候吧。
不過我記得那是星期天,因為我那天要收假。
 
那斷崖下的羊屍體,一共有兩千一百六十六隻。
 
 
 
 
* 可憐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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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終點 (8)


小陸說:「那才是真的愛情。」


 


聽完的當下,我有一種感動。我認為那是愛情裡最美麗的讚美,表示這樣的愛被認可,這樣的人能感動每一個人。我期許著有一天能在小陸的口中再聽到一次這樣的話,而他所說的對象是我,不是佛洛依德。


 


然後隔年,我遇見了妳。


 


著名的心理學家弗洛姆在名著《愛的藝術》裡面說到:


不成熟的愛是:因為我需要你,所以我愛你。


而成熟的愛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需要你。


 


我從來沒去想過我是不是需要妳,我只知道我很愛妳。


 


所以對弗洛姆來說,我的愛是成熟的,還是不成熟的呢?而佛洛依德對未婚妻的愛,是成熟的?還是不成熟的?


 


我不是唸心理系的,所以我無法探究這個問題。對我來說,不管是弗洛姆還是佛洛依德,他們所說的愛和認可的愛,都不是我能了解的。


 


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人,大學唸的是資管系,平常打打籃球跟游泳,或是到棒球場去看職棒,晚上上BBS跟網友打屁,寫程式大概是我唯一的專長,而做動畫是我唯一的夢想。活到二十二歲大學快畢業的時候,聽見教授對我說一句:「你非常有寫程式的天賦,對於資訊方面的敏感度非常好。」就爽到畢業典禮。


 


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連上BBS,然後一邊刷牙一邊看討論區的文章,看到好笑的文章還會不小心一個噗嗤把牙膏的泡沫噴到螢幕上面。有課就去上,課太無聊就睡覺或是蹺掉,報告永遠都是班上第一個交的,教授說我的報告內容有夠難看但至少都非常準時交就給我一個低Pass


 


宅在宿舍裡面的時間比在宿舍外面的時間多兩倍,因為宿舍的生活多彩多姿,不管是自己寢室裡的事還是別人寢室裡的事,通通都會笑破肚皮。屁仔跟小陸是我這輩子說過最多話的對象,而我們最常用的字彙是:「幹!」尤其是我們在玩《世紀帝國》的時候。


 


世紀帝國是一種連線遊戲,不管是美術或是遊戲設計都是一流的好。而且裡面有一種語音系統很可愛。假設你用滑鼠點了一個伐木工的時候,語音系統會說「伐木工」,如果你不小心快速地連續點兩次,語音就會說「伐伐木工」,如果這時你發現這個好玩,連續快速地點了三次,語音就會說「伐伐伐木工」,以此類推,點越多次,講越多次。


 


屁仔跟小陸很喜歡連續按,每次都會聽到他們的喇叭裡傳來「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伐木工……」,我為了罵他們手賤,所以我都會連續點建築工。


 


有時候到網咖去跟別人對戰,對方四個打我們三個,我們還是能在談笑風聲當中隨隨便便幹掉別人。只差沒有去報名世界電玩大賽罷了。


 


但是隔年,我遇見了妳。


 


小陸那天晚上放的天燈好像奏效了,他並沒有被當掉。大四的上學期他低空飛過了所有的科目,屁仔因此送了他一塊匾額,上面用他非常爛的毛筆字寫上:「好狗屎運」四個大字,然後把匾額放在寢室門牆上面當做是橫批。


 


結果隔壁寢的大牛跟安哥不知道是太無聊還是怎樣,在門的兩旁加上一副對聯,寫著:「生平不知當掉為何物」、「只求歐趴後以身相許」,結果當時歐趴的三個人,我、屁仔跟小陸通通被抓去以身相許,因此發生了六三四事變。


 


所謂六三四事變也就是把我們三個抓去廁所那根最大根的柱子阿魯巴,他們一邊阿魯巴,嘴裡一邊大喊著:「幹!看你們還敢不敢歐趴!」而六三四是我們的寢室號碼。


 


那是一個連歐趴都會有事的年代,媽的該死……


 


然後隔年,我遇見了妳。


 


研究所放榜的時候,我跟屁仔還有小陸都說好不上網看榜單,也不可以打電話回家問有沒有收到錄取通知。結果我作弊,我趁他們兩個不在的時候上網偷看,不看還好,一看差點受不了。


 


那天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們看出我有心事,追問之下我承認我看了榜單,回到寢室之後我差點變成天燈從六樓被丟下去,因為他們說,都是因為我偷看,所以才會沒考上。


 


是的,我們三個人都沒考上研究所,只有屁仔一個人有「備取第四名」。我不知道建築所的備取第四名有多難上,我只知道屁仔說那是一個不可能有機會真的被備取到的名次。


 


然後隔年,我遇見了妳。


 


很多時候都會不經意地想起大四那一年的一切,因為我一直覺得大四那一年是我大學生涯裡最快樂的一年,而那一年也影響了我往後的生命。


 


很多的瘋狂事都在那一年發生,只因為我認識了兩個好朋友。


 


我們曾經在陽明山上放煙火慶祝這輩子第二十二個單身情人節,結果被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員追殺,因為國家公園裡是不能放煙火的。


 


我們曾經在助教的車子上面貼紙條寫上「你好帥」三個字而被助教威脅說要去跟教授講要當掉我們,理由是「太誠實」。


 


我們曾經在宿舍一樓的電梯門口貼上「故障,請爬樓梯」的告示,然後在一樓轉二樓的樓梯口貼著「跟你開玩笑的,去搭電梯吧!」,結果比對筆跡之後,兇嫌鎖定我們三個,但我們說好打死不承認,沒想到屁仔這個死胖子突然噗嗤笑了出來,馬上被識破,結果發生第二次六三四事變。


 


而大學生最喜歡玩的跟你打賭,如果我輸就怎樣怎樣的遊戲,我們當然也不會缺席。最無聊的一次是跟隔壁寢的大牛和安哥打賭三十秒內吞下一碗白飯,而且不能喝湯配菜或是拌醬油,輸的隔天中午要在脖子上掛著「你看不到我!你看不到我!」的牌子,到學校大門口去站半個小時。最後誰去站?答案是五個人。我、屁仔、小陸、安哥跟大牛。因為我們沒有一個人能三十秒內吞下一碗白飯。


 


然後隔年,我遇見了妳。


 


我一直覺得遇見妳就跟遇見屁仔小陸一樣,都是一個巧合。因為如果不是那一場大雨,還有那兩隻阿尼,我就不會認識妳。既然不會認識妳,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事情,也就不會有跟妳在一起的快樂,還有跟妳在一起的傷心。也就不會在成功嶺新訓的時候想妳,不會在下部隊的時候想妳,不會在喝咖啡的時候想妳,更不會在冰天雪地的溫哥華想妳。


 


然後隔年,我遇見了妳。


然後到現在的然後,我很想妳。


 


 


 


 

* 然後隔年,我遇見了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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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終點 (7)


屁仔是唸建築的。


他說建築是一種動詞,表示一種行為,而房子才是名詞。


 


打從史前時代,人類的始祖就已經學會建築了,從住在山洞裡到學會搭木屋,一直到萬年之後的我們,拿著鋼筋水泥在蓋房子,建築永遠跟人脫不了關係。


 


「對,就跟大便一樣,跟人脫不了關係。」屁仔說過這樣的一句話。


 


我有時候會搞不清楚他說話的邏輯,他舉的例子常常要讓你想個兩秒鐘,發現真的沒什麼反駁的空間,你會在心裡點點頭說:「要這麼講也可以啦。」


 


我忘了有沒有問過他為什麼要唸建築,不過他倒是說過他本來要當天文學家,長大之後發現一天到晚對著一根冰冷的天文望遠鏡去記錄一些永遠摸不到的星星,感覺非常的無聊。


 


「就像在偷窺隔壁的女生洗澡,你每天都在記錄她洗澡洗了多久,用什麼牌子的洗髮精跟沐浴乳,昨天是幾點洗澡,今天是幾點洗澡………等等的,但她早就已經有男朋友了一樣。」他說。


 


你看,他又用了一個很奇怪的比喻。


 


他告訴過我,他們班上只有四個女生,有兩個長得不錯。正妹率是百分之五十,這個比率非常高。「如果哪天突然地震,教室要垮掉的時候,隨手抓住一個班上的女生逃跑,有一半的機率會抓到漂亮的。」屁仔說。


 


「然後一起被壓在瓦礫堆下嗎?」我問。


「這有什麼不好?死了還有個正妹陪你。」


「我想她大概只會恨你,說不定她自己逃跑還會活下來。」


「自己跑就不淒美了,你看,我跟她一起殉情,兩個人為了活下來拼命地逃跑,結果房子塌了,我跟她手牽手一起斷氣,啊………多淒美啊。」


「結果壓下來的天花板只砸到你,真是恭喜。」我偷笑著小聲說。


 


然後被他踹了一腳。


 


其實屁仔也不是真的一天到晚都在亂想的無聊男子,他也說過一些還不錯的話。他說「建築」兩個字之所以是一個動詞而不是名詞,其實是因為人的關係。


 


「除了自然界的一切,這世上所有的東西都是人去建築起來的,雖然金字塔有外星人來作弊的嫌疑。不過………」


「不過什麼?」我問。


「蓋有形的東西對人類來說其實一點都不難,但是蓋無形的東西比蓋有形的東西難上幾百倍。」


「例如?」


「人際關係,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兩個字:感情。」


 


「我的天,這個狗屎蛋難得說了一句漂亮的話。」我心裡如此驚訝著。就在我不小心露出佩服的表情時,「這句話不是我說的,是我弟說的。」他補了這句話。


 


如果這句話是小陸說的,那我就覺得很正常。


因為小陸唸的是心理。


 


我記得某天晚上,大學生都很討厭的期末考前夕,寢室裡只有我跟小陸在,屁仔不知道跑去哪兒玩。


 


那時有個歌手叫熊天平,他剛出道時的第一首歌叫作「愛情多惱河」。


那首歌好聽,而且琅琅上口,除了Key有點太高之外。


 


不過大學生通常都很無聊,改歌詞是其中一件無聊事的代表。當時正值期末考的生死關頭,網路上便有這首歌的改編:


 


「我不停地追逐,那歐趴的幸福,就像是蒙上眼睛騎車去撞樹。


我看書看到出汗,考試卻零分鴨蛋,被當掉之後找教授罵聲幹。」


(歐趴:英文的All pass直接發音,表示整個學期沒有被當掉的科目與學分,全部及格通過,這是大學生每個學期都在追求的。)


 


因為改得太好了,我唱了一整天,唱到晚上還在唱。正當我唱得忘我時,小陸這麼問我。


 


「喂,你已經罵了一整天的幹了,別再唱了,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佛洛依德是誰?」


「嗯?佛洛依德?好熟啊!……」我思考了一會兒,「啊!是不是忍者龜其中一隻的名字?」我說。


「忍你個龜苓膏!」小陸有點受不了的說,「忍者龜裡面沒有佛洛依德好嗎?」


「那不然裡面有哪些?」


「有達文西、米開朗基羅、拉斐爾跟………」小陸搔了搔頭。


「多納太羅?」我說。


「對!」


「真的沒有佛洛依德耶。」


「沒錯!哼哼!」小陸得意的說,還雙手交叉在胸前,望向遠方。


 


大概過了三秒鐘,我們互看一眼,然後異口同聲的說,「那我們剛剛本來在討論什麼?」


 


小陸說佛洛依德是他最喜歡的心理學家,他甚至不是傳統心理學出身的心理學家,但他卻成為心理學史上最偉大的心理學家之一。


 


「而且佛洛依德的生日跟我同一天,都是五月六號。」


「喔!所以呢?」


「所以我也會變成偉大的心理學家。」


「並不是生日一樣就會有一樣的命運,好嗎?」我說。


 


但是小陸並沒有理我,他繼續說著佛洛依德的故事。


 


「佛洛依德的爸爸是一個很機掰的人。」


「喔。」


「佛洛依德的媽媽在十九歲就懷孕了,二十歲就生了佛洛依德,由此可見他爸爸是一個很機掰而且喜歡幼齒的人。」


「喔。」


「佛洛依德非常的聰明,他十七歲就進入維也納大學的醫學院,但是為了研究醫學跟科學,四年可以唸完的書,他花了八年才唸完。」


「喔。」


「所以佛洛依德是偉大的心理學家。」


「啥?」我一整個沒辦法把他的前後句拼湊起來,這實在沒什麼關聯性,「為什麼?我聽不懂。」我皺著眉說。


「因為我可能會把四年能唸完的心理系,當成是五專來唸。」他說。


 


Shit!會被當就會被當,會重修就會重修,拿什麼佛洛依德來當擋箭牌啊?


 


然後我看著他把自己的原文書拿起來,把裡面的頁面一頁一頁的撕開,我驚訝地問他:「你在幹嘛啊?」


 


「我們來做天燈吧。」他說。


「天………天燈?為什麼?」


「讓老天爺看一看這種書有多難唸,說不定老天爺會幫我歐趴。」他很認真的說。


 


幹!他已經瘋了。


 


只見他把撕下來的書頁一張一張黏起來,黏成報紙的大小,然後他跑出寢室,沒多久後就拿了一小捆鐵絲進來。然後他把鐵絲彎一彎折一折,再把紙黏上去,沒多久就做出一個天燈來。


 


我們的寢室在六樓,他點起了火,把天燈從寢室窗戶放出去,本來以為它真的會飛起來,結果因為鐵絲太重,天燈飄啊飄的,一路往下飄,飄到幾十公尺外的大榕樹上。


 


「幹!完了!會不會火燒樹?」我心裡焦急著。


「幹!完了!為什麼我會撕我的書?」他心裡焦急著。


 


我們很快地衝下樓,用最快的速度跑向那棵榕樹,想辦法把那該死的心理學天燈弄下來。


 


因為當時我的腳踝才剛痊癒不久,跑得有點慢,小陸在我的前面一直回頭看著我,喊著我說:「快啊!小洛!快啊!」


 


我跟他站在榕樹下看著心理學天燈在燃燒著,真的很擔心會火燒榕樹。


黑夜裡樹上有一團火在燃燒,引起了很多路過的同學側目,路過的人都問說:「那是在燒什麼啊?」我們只能一臉正經地解釋著。


 


「我們是在測試當地面濕度超過百分之六十五的時候,用攝氏兩百多度的火來燃燒,會持續燃燒多久。」小陸說。


「啊………」聽他屁了這麼一段,我當場傻眼。


「但是實驗失敗,改天可能要重來一次。」小陸更正經地說。


「對對對,實驗失敗。」我也跟著附和著。


 


那些路過的人也沒多問什麼,看了我們幾眼就離開了。還好那些紙比較不耐燒,很快地就化成黑灰,樹上的火燒沒多久就滅了,沒有發生火燒樹的意外。


 


我們走到旁邊的販賣機,投了兩瓶可口可樂。然後坐在榕樹下喘口氣。


 


「你剛剛真能屁,屁那麼一段跟真的一樣。」


「幹,不屁真一點,等等有人跑去打小報告,我們就完了。」小陸說。


「差點變成縱火犯。」我說。


只見小陸聳聳肩,吐了吐舌頭,「路邊一棵~~榕樹下,是我放火的地方~~」可樂才剛打開,小陸就唱起余天的歌來了。


「………」


「你知道其實我最欣賞佛洛依德什麼嗎?」說完,他喝了一口可樂。


「跟你同月同日生?」我也喝了一口。


「不是。」他搖搖頭。


「那不然咧?」


「他在1882年跟他的女朋友訂婚,卻在1886年才真的跟她結婚。這將近五年的時間裡,他一共寫了四百多封情書給他的女朋友,那段時間裡情意不減。」


「所以你欣賞的是………?」


 


「那才是真的愛情。」小陸說。


 


 


 


 


 


 


 


「愛情是happened,感情是build。」


 

d9096071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005年紀錄)
中午教推在老大帶領之下苦情三姊妹也跟著去台大醫院探視秀芳老師的小孩。
事後我還傻傻的跟老師及師丈說Bye-bye,後來才知道不可以這樣說,真是糗。

d9096071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005年紀錄)
 
昨天心不在焉的待在上班地點,
腦子裡想的均是Pingu
很擔心他悶死、餓死、或......
回到家後看到他一切安好,心中的大石頭終於可暫先擱下。
Lian還笑我說以後若當媽,一定比現在還嚴重。
我也這樣覺得耶...嘻嘻
 
覺得他漸漸變大,愈來愈可愛嚕~ 
 

d9096071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無意間在逛博客來時看到藤井樹這位年輕作家的新書
一直以來,我跟大多數人一樣以為他是日本人
畢竟這名字取的根本就是日本名嘛~
沒想到他是台灣大男生-本名吳子雲
哈哈
 
博客來有po作者的個人部落格網址
好奇之下連至他的網站
看到他也正在連載<流浪的終點>
網路上尚未有結局(不過書已經出版了)
 
沒想到一連過去就被深深吸引住
他提的大學時光
提到的一些人物
彷彿都近在眼前
我近10年前的大學記憶一一被喚醒
以前的身邊也有著相類似的人事物
多麼多采多姿的一段生活啊~~~
而我在此刻,多想介紹給你(Lian)看!!
話到嘴邊卻總停住
唉~
 
 
啊~~~時間是一條快速流動的河川
一眨眼就快十年了
人事物均已改變
倉促的改變卻讓我措手不及
而我的未來還能有多少個十年呢?
 
 

d9096071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流浪的終點 (5)


「騎著哈雷機車在外面流浪,感覺有比較好嗎?」


這是屁仔跟小陸看完了一部美國片的心得。


 


我跟他們認識的第一天,他們正在用電腦看一部電影。是敘述一群有著音樂夢想的哈雷機車族,背著簡單的行囊跟一把吉他,在美國各個州之間穿梭駐唱的故事。


 


原本他們開著一部車子周遊在各州之間,不過車子真的太破了,就是車頂跟車門都已經鏽掉的那種,車身上面到處都是凹洞和撞到的痕跡,車燈還壞了一盞,像是瞎了一顆眼睛。之後他們走進一家酒吧跟老闆談駐唱,被幾個哈雷族嗆聲,看起來應該會打一場群架的戲,最後是挑了一場撞球之後贏了那些哈雷族的車子。


 


然後他們就改騎哈雷了。


 


看到這裡,屁仔罵了一聲幹,說有夠難看的,但眼睛卻沒有離開電腦螢幕。因為跟他們剛認識,不算太熟的人面前我是比較含蓄的,所以我也就沒有說話,繼續看著那部戲。


 


片中的演員沒有一個是認識的,戲的結尾更是爛得可以。


屁仔問小陸說這片子哪裡拿來的,小陸說是在交誼廳撿到的。


 


「這麼難看,難怪會被丟掉。」屁仔說。


 


屁仔跟小陸,其實是雙胞胎兄弟。


他們兩個相差七個小時,不過生日差了一天。因為一個是前一天夜裡十點鐘出生的,另一個是隔日的凌晨五點鐘。


 


他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我知道這一句是廢話。不過我卻很快地找出分辨他們誰是哥哥誰是弟弟的方法。


 


小陸是弟弟,他比較胖一點。屁仔是哥哥,他比較瘦一些。小陸說屁仔本來跟他一樣胖,上大學之後狂看A片才瘦下來。


 


不知道這個說法是不是真的,我曾經問過屁仔,他只是笑一笑,卻沒有回答我。


 


「我媽說雙胞胎都會有心靈感應,是真的嗎?」我這樣問過他們。


「屁啦!根本就沒有!」屁仔說。


「沒有心靈感應,但是有心靈感屁。」小陸說。


 


然後我繼續追問什麼是心靈感屁,小陸就指著屁仔說,「他放完屁之後,我很快就會聞到,所以是心靈感屁。」小陸一臉正經地。


 


聽完,我轉頭看了看屁仔,他一副非常驕傲的樣子。


「你是在驕傲個什麼鬼啊?」我問。


「驕傲我的屁天下第一臭。」他說。


 


我只是跟他們當了一年的室友,卻因此成了一輩子的兄弟。


 


有些人會跟你相處很久,卻不會真的成為你的朋友。


問題在哪裡?不清楚。


為什麼會這樣?不知道。


好像他們就是該跟你認識,然後認識了之後呢?就只是這樣,真的就只是這樣。


 


就像是我在溫哥華的同事,我每天跟他們相處超過十個小時,卻幾乎從不曾在下班之後聯絡。通常上班時見到面就是一句簡單的寒暄:「Good morning!」,然後在下班時說聲「Goodbye。」這種交情建立在每天兩次的Good上面,其實一點也Good不起來。


 


再進一步?沒有。


再親近一點?沒辦法。


再多了解一些?沒機會。


成為莫逆之交?抱歉,對不起。


 


然後你就會發現,年紀越大,認識的人越多,跟你能很親近的卻不會越多。而工作與交際之間不管有沒有產生人際交集,你都會不小心認識各行各業的人,因為朋友會介紹朋友給你認識,新朋友又會介紹新朋友給你認識。


 


你會擁有一堆「朋友」,把他們的電話記到手機裡的記憶卡時甚至會記到滿出來,然後呢?過年過節,某些節慶,拿起電話想找人出來聊天喝咖啡時……


 


會撥出去的電話,總是那幾個人。


為什麼會是他們?因為他們已經不只是朋友了。


 


我還記得我大四那年出了一次車禍。


我騎著機車,從打工的地方要回學校,路上大雨滂沱,視線很糟。因為我在麥當勞當打烊班的工讀生,下班時間大概是凌晨的兩點鐘。深夜車子不多,所以我騎得快了些。


 


全罩式的安全帽被雨淋得幾乎看不見前方,面罩上的雨滴被風吹的直往後跑,我看見的道路都因為雨點的折射而顯得破碎。


 


然後我聽見一陣狗的慘叫聲,感覺到自己撞上東西,我的身體離開了座墊,同時手也離開了機車的油門。一陣天旋地轉之後,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先著地的是我的左腳踝。


 


劇痛讓我大叫了出來,眼角同時也擠出眼淚。我看著那隻肇事的狗一拐一拐地,還夾雜著幾聲唉叫,漸漸地離開我的視線。我馬上飆起一連串的髒話。


 


「幹!操你媽的王八蛋!你這隻王八狗!肇事還逃逸,幹你媽的!………」


 


我扶著我的左腳,躺在大雨淋濕的馬路上,雨衣也掀起來了,牛仔褲也破了,我迅速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再摸摸自己的頭,「還好有戴著安全帽。」我心裡這麼慶幸著。


 


很幸運地,我並沒有傷到骨頭,但踝筋嚴重地扭轉變形,腫得跟山東大饅頭一樣大,醫生說這已經是很幸運的了,只不過我可能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拐杖期。


 


我一共撐了四十多天的拐杖,腳踝腫了兩個禮拜才漸漸地消下去。因為床舖在書桌的上面,跟書桌是一整座的,所以原本應該每天要爬上床鋪睡覺的我,變得必須要睡在地板上,而且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因為變換睡姿而痛醒。


 


屁仔跟小陸在那段時間裡特別照顧我。


他們知道我晚上睡覺翻身會痛醒,所以拿了一條繃帶,把我的腳綁吊在要爬上床鋪的梯子上。他們知道我沒辦法自己下樓梯,兩兄弟每天輪流背我下樓梯。他們知道我有一些課在比較高的樓層,會替我按好電梯。他們知道我身上有很多擦傷不方便洗澡,每天擰毛巾來讓我擦身體。等擦傷好了,他們就會等我一起去浴室洗澡,因為他們知道我一隻腳不方便站著,所以要拿一張塑膠椅子讓我坐著洗。


 


我每天都不用去買便當就有便當吃,我的報告寫好了也是他們替我交到教授的研究室,甚至我的電腦壞了也是他們替我搬去修。只差沒替我去麥當勞上班而已。


 


「還好,你當時沒有要把妹,不然我們可能也要替你把。」多年之後,他們回憶起那時的往事,還這麼調侃我。


 


有時候我會慶幸生命中有他們兩個人的存在,那像是特別安排好要照顧我的兩個天使。我一直希望有機會能替他們做點事情,或是給他們一些幫助,或許在他們迷惘困惑的時候,我可以提供一些意見。或許在他們失意落寞的時候,我可以傾聽他們的心聲。


 


只是,好多年好多年過去了,我到了溫哥華,他們留在台灣。


他們的很多事情我沒有參與,結果,就這麼過去了。


 


有時候會在MSN上面遇見他們,台灣是白天,溫哥華是夜晚。


我問小陸說:「屁仔好嗎?」他會說:「老樣子。」


我問屁仔說:「小陸好嗎?」他會說:「老樣子。」


 


是啊,我們都是老樣子。很多年過了,我們也真的都「老」樣子了。


總是會有那麼幾個朋友永遠會在你身邊,用「老樣子」等著你,甚至守護你。


 


回到台灣那天,是屁仔來接我的。他說無論如何都要來接我。本來小陸也要一起來,但是他們兄弟兩一起開早餐店,一定要留下一個人做生意。


 


清晨五點,接機大廳裡的角落站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知道他是屁仔,但我卻叫不出聲音來。他看見我的第一眼就笑了出來,像是溫暖的太陽。我這個人不太會用什麼形容詞,我只知道他的笑容是溫暖的,我就用太陽來比喻他。就像我大學時有個教基礎微積分的教授,他的臉永遠都是臭的,被他教了一整年,從來都沒看過他笑,所以我偷偷地替他取了一個外號叫做「大便教授」。


 


英文是:Professor Shit


 


上一次看見屁仔的笑容是六年前在桃園機場的出境大廳,我還記得那天有寒流來到台灣。但是屁仔的笑容卻讓我忘了那一天很冷,也忘了我要去的目的地更冷。


 


幹,為什麼六年前那麼遠?


 


笑容是一樣的,六年的時間卻這樣過了。我不知道心裡在激動什麼,眼淚差點掉下來。是感動嗎?還是感傷?對不起,我分不出來。


 


「小洛,在國外流浪,感覺有比較好嗎?」這是屁仔見到我的第一句話。


 


突然間,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並沒有騎著哈雷機車,也沒有背著一把吉他。我只是有一個動畫夢,然後就隻身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跟陌生的人相處,做一些陌生的事情。


 


有時候我會問自己,我在追尋什麼?


不過通常沒有一個很明確的答案。


 


過了許久,我還是沒辦法回答他的問話。


因為我在當下才發現,原來,這麼多年了………


 


我一直在流浪。


 


 


 


* 我一直在流浪…… *


 


 


流浪的終點 (6)


2. 我很愛妳


 


著名的心理學家弗格姆在名著《愛的藝術》裡面說到:


不成熟的愛是:因為我需要你,所以我愛你。


而成熟的愛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需要你。


 


我從來沒去想過我是不是需要妳,我只知道我很愛妳。


 


 


 


 


 


 


 


 


 


 


 


 


「當你明白自己的所有不明白,你的人生就已經沒有遺憾了。」 -- 吳子雲


 


這句話是一個寫網路小說的人說的,他講得真好。


因為一個人一生中有太多的不明白了,所以當你有一天發現自己明白了生命中所有的不明白時,人生就真的已經沒有遺憾了。


 


你或許曾經不明白初戀女友為什麼離開你?


你或許不明白當初要考大學的時候為什麼不認真唸書?


你或許不明白某個朋友永遠不再跟你打交道的原因是什麼?


你或許不明白為什麼會有結婚這種東西?


 


我們把這個問題想得更大更深一點。


 


你或許不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過得很痛苦?


你或許不明白已經出家的和尚或是尼姑到底為什麼要出家?


你或許不明白一些偉大的數學家為什麼終其一生都在研究一個平常用不到的數學題?


你或許不明白快樂到底該怎麼保存下來?


 


甚至你不明白人活著為了什麼?


 


人的一生中,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有許多人因此白了頭,因此失去了青春,因此在夜裡偷偷地哭泣,因此結束了生命。


 


然後你開始找為什麼,卻發現一直找不到為什麼。最後只留下遺憾,而不明白的事情依然不明白。


 


就像小陸曾經問我說:「小洛,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愛她。」


然後我回答不出來,因為我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愛她。然後我有了遺憾,小陸也有了遺憾。


 


這一次回台灣不算的話,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六年前,我出國的前兩天。


 


那天台北十三度,天空的心情不太好。


我在星巴克的門口打翻了一杯咖啡,因為我的手突然沒有力氣。


 


「小洛,如果愛情可以等待,就不會有人失去愛了。」她說。


她一說完,咖啡就打翻了。


 


我們的愛情,也打翻了。


 


  


* 如果愛情可以等待,就不會有人失去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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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終點 (3)
會跟屁仔還有小陸變成室友,其實是一個巧合。
那是大學生涯的最後一年,我的狗屎運還是讓我抽不到宿舍。而我白天唸書,晚上打工所賺到的一點點微薄的薪水,只夠我支付在台北的生活開銷。
 
學費呢?打電話回家跟媽媽說:「媽,要繳學費了。」
租屋費呢?打電話回家跟媽媽說:「媽,房東說要收房租………」
 
有時候生活開銷大了一點,像是交了女朋友或是跟同學一連夜唱數天,我就會開始過著兩顆饅頭過一天的生活。如果剛好在這時候聽見女朋友說:「親愛的,今天我想吃牛排。」我就會在心裡OS說:「幹!吃三小牛排!」
 
我記得大四剛開始那一年,因為忘了跟房東續租,導致房東以為我畢業了,把我的房間租給一個學弟。房東說他很抱歉,我說沒關係,但是我現在沒地方住怎麼辦?他說快去找房子呀!
 
這不是廢話嗎?我當然知道要找房子啊,不然要找公園裡的涼亭嗎?
 
就在我為了要住在什麼地方煩惱的時候,班上的同學唬神跟我說,他有一個高中同學有抽到學校宿舍,不過他跟女朋友已經同居了,所以要把宿舍讓給別人,不過床位還是要登記他的名字,因為他想收一點租金。
 
「租金要收多少?」我問。
「意思意思收個幾千吧。」唬神說。
「兩千也是幾千,九千也是幾千,那是要收幾千?」我說。
「嗯,後面那個。」唬神故作鎮定地說。
「九千?」因為受到驚嚇,我提高了一點音量。
「嗯。」他點點頭。
「幹!」我下意識地罵了出來,「叫他去搶劫比較快!」
「不不不,你先別激動。」唬神拍拍我的肩膀,「經過我的一番斡旋,我已經把他提出的數字壓下來了。」
「所以是多少?」
「嗯,八千。」
「幹!這算哪門子的斡旋?」我又罵了出來,「唬神,大家都是同學,你不要銬背我!」
「好啦好啦,他說四千啦,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嘛!」
 
唬神總是會跟別人說他只是開開玩笑,其實那是他心裡早已經打好的如意算盤。還好大家都已經相處很久,知道他是這種會「從中賺一手」的人,所以我也沒有被他唬去,而交情比較好的幾個朋友當中,他也比較不會真的去「從中賺一手。」
 
看過唬神去唬別人的手法,你就真的會了解他為什麼會被同學們取名叫唬神。他總是能認識一些比較特別的人,例如某一間大公司的採購部門的主管,或是某某醫院裡面的主治醫師,還些層級大到例如中小企業的老闆,小到像光華商場裡面某一間商行的負責人。
 
「人脈,就是我的本錢。人脈有多廣,前途就有多寬。」這句話是唬神的座右銘,也是他時常拿來臭屁的。
 
別問我為什麼他能認識這些人,因為我也不知道。當然也不是沒有人問過他為什麼有管道認識這些人,只是他的回答總是很邊緣:「都是因為緣份嘛。」唬神總是這麼說。
 
就因為如此,他總是能利用他的人脈替他賺到一些利益,不管是金錢,或是另一條新的人脈。
 
他可以從大公司採購部門主管那邊得知該公司將要重新採買五十部新的電腦,然後把這個消息透露給光華商場裡面專賣電腦的負責人,要負責人給他一個最低的報價,並且很明白地對負責人說:「我每一部要抽百分之一。」
 
負責人當然了解「給中間人一點紅包」這種做生意的基本道理,於是他會把自己的利潤自動削去百分之一分給唬神。
 
而唬神就會拿著這個報價單給大公司採購部門的主管,然後很明白地對主管說:「這已經是現在市面上最低的報價了,我保證你沒辦法再拿到更低的。」
 
經過採購部門的主管拿到其他電腦公司的報價單經過比價之後,唬神拿來的報價單總是會讓主管滿意,所以常會很快地雙方握手,恭喜成交。
 
這三方交易的過程中,每一方都拿到了他們要的利益。
電腦公司負責人要的是什麼?他要的是薄利多銷與大量的訂單,還有大公司往後的售後服務,所以少賺百分之一並沒有什麼傷害。
大公司採購部門的主管要什麼?他要的是便宜的東西,因為他的出發點總是以公司利益為第一考量,要買東西當然越便宜越好。
 
而唬神呢?他當然就是要賺錢,但他把握的原則是不能賺太兇。今天他小賺一些,下次雙方再有交易機會,他又能繼續牽線,再賺一次。
 
假設一部電腦兩萬五,唬神一部賺兩百五。
五十部是多少?請你自己拿計算機。
 
這件事是我親眼所見,是我陪著唬神到光華商場去訂五十部電腦的。
有時候不得不佩服唬神的交際手腕,更不得不佩服他在唸大學的時候就開始了解並且落實所謂的「人脈經濟」。
 
唬神跟我說,像他這樣的人其實很多,而且有個專有名詞叫做「掮客」。一個成功的掮客會在每一次牽線的時候好好地把握住下一次牽線的機會,所獲的利益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名聲」。而一個失敗的掮客只會在意眼前這一筆可以賺多少,不僅會失去下一次牽線的機會,還會丟掉名聲。
 
「其實我最佩服的是剛上大學就開始玩股票玩基金玩期貨的那些同學,可惜我一點都沒有那方面的頭腦。」唬神這麼告訴我。
 
所以,替不住宿舍的人出租床位這種事情,只是他所有服務項目的其中之一而已。而且據說,不只是男生宿舍,連女生宿舍他都能從中做掮客。
 
問他這樣仲介宿舍可以賺多少錢?他只是「嘿嘿嘿」地笑著。
 
就這樣,我住進了唬神的高中同學抽到的那一間學校宿舍,一個月付他同學四千塊。然後在住進去的第一天,我遇見了屁仔跟小陸。
 
 
 
 
* 我真的認識唬神。*
 
 
 


流浪的終點 (4)
我記得我剛到溫哥華的時候,是寒冷的冬天。
我一個人,帶著所有的積蓄,還有兩大箱的行李,搭上深夜十一點五十五分的長榮010班機,從桃園機場起飛,沒有經過轉機,直飛溫哥華。
 
那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從飛機上小小的窗戶看向外面,溫哥華的機場跑道兩邊堆積著厚厚的白雪,空中小姐的廣播講的是英文跟法文,在說什麼我不知道,因為我心不在焉。
 
過了溫哥華機場的海關之後,我走向提領行李的轉盤。有許多跟我同班機的乘客也一樣在等待著自己的行李從轉盤口那裡被吐出來。在那裡我聽見了中文、英文、日文還有廣東話,每個人都在聊天,每個人都有笑容,彷彿是在慶祝這超過十個小時的飛行終於結束。
 
而我只是一個人,沒有人跟我說話,也不會有人跟我說話。對他們來說,我是陌生人,而他們對我來說也是。
 
那是一個陌生的地方。
 
台灣是不下雪的,我是說平地。
所以當我站在入境大廳的出口時,那從空中緩緩降下的白雪,足足吸引了我站在原地發呆了十幾分鐘。
 
我當時在想,如果這時她也在我身邊,她的驚嘆一定會比我更多,她的喜悅一定會立刻表現在臉上。
 
「是雪耶!真的是雪耶!」我想她一定會這麼說。
而陌生的地方對她來說一點也不會陌生,她總是能很快地適應新的環境。
 
我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那是在台灣就已經找好的一個住處,在電話裡跟房東太太確定我什麼時候會到的那天,是我這輩子講過最痛苦的一次電話,因為她是一個香港人,她的中文有嚴重的廣東腔,我一整個聽不懂。
 
我拿著紙條,問了在機場裡的服務人員,他們說這個地址要搭98B-Line的公車到市區,然後再搭210號到我要去的地址。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而我是個陌生人。
 
 
 
* 嗨!溫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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